花纹都被他们说成是血迹或暗号。而作者曹雪芹可能只是在盖一座名为‘人生’的园林,里面有真实的沙石泥土(个人经历见闻),但更多的是艺术的想象和创造。硬要把亭台楼阁都指认为某处实景的复制,把花香鸟语都解读成政治暗语,反而错过了这座园林真正打动人心的地方——那种普遍的人生沧桑、情感纠葛与命运无常。”
“当然,”林皓耸耸肩,“作为一种阅读趣味,一种智力游戏,索隐无可厚非,甚至丰富了《红楼梦》的传播话题。但若当真,甚至以此否定作品本身的文学价值,就有点买椟还珠了。就像有人用‘薛宝钗影子说’分析人物关系,说得头头是道,但普通读者可能更关心宝玉到底爱谁,黛玉为何流泪。”
天空中的巨大书房影像开始晃动,那些悬浮的文字也如水纹般荡漾起来。林皓的身影在涟漪中逐渐淡化。“好了,今天的‘天幕书局’关于‘索隐派’的专题就聊到这里。一本《红楼梦》,道学家看见淫,才子看见缠绵,革命家看见排满,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。索隐派,大概属于特别坚信自己看见了历史密码的革命家加流言家综合体。至于各位看官,是愿意沉浸在大观园的悲欢离合里,还是乐于参与这场持续数百年的猜谜游戏,全凭个人喜好。反正,书就在那里。”
话音落下,墨迹褪去,苍白的天幕如潮水般收缩,还原为原本的天空颜色。那股陈墨旧纸的气息也消散无踪。
西山黄叶村的曹雪芹,望着恢复常态的天空,沉默许久,重新提笔,在《石头记》的稿纸边空白处,又添增删改数行。或许,他笔下的人物命运,本就源于复杂的人生况味,而非任何具体的史实影射。后世种种索隐,于他而言,恐怕真是一场无关的喧哗。
乾隆朝的密探和各地官员却忙碌起来,按照天幕提供的线索(尤其是那要命的“反清复明”解读),大肆搜检《红楼梦》相关书籍、雕版,一时间风声鹤唳。这部小说尚未广泛流传,便先蒙上了一层禁忌的色彩。
而民间,关于《红楼梦》隐藏着“反清复明”大秘密的传言却不胫而走,越传越神,反而激起了许多人的好奇心和逆反心理,使得这部书在暗中流传更广,版本更多。茶馆里,索隐派的各种奇谈正式成为热门谈资,衍生出更多离奇版本。
各朝代的文人学士,则就此展开了新的争论。考据派鄙夷索隐派的穿凿,索隐派嘲笑考据派的琐碎。还有一派主张回归文本,欣赏其文采与情感。一场跨越时空的“红学”论争,因这天幕一席话,提前在各朝各代的知识界中,以不同的形式预演开来。
天空沉默,书页无言。只有阅读与阐释的欲望,如同永不熄灭的野火,在一代代读者心中传递、变异、燃烧。林皓的“天幕书局”暂时打烊,留下了关于一部书与无数种读法的永恒话题。
天幕:从带老朱看南京大屠杀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