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雨,下得毫无征兆,又缠绵得让人心烦。
清晨时还只是天边堆着些铅灰色的云絮,到了午后,那云便像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满了整片天空。没有雷,没有风,雨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。起初是极细的雨丝,斜斜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,将远处的楼宇、近处的树木都罩进一片模糊的水汽里。渐渐地,雨脚密了起来,不再是丝,而成了线,成了帘,哗哗地打在玻璃窗上,汇成一道道蜿蜒急促的水痕,将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流动的碎片。
空气湿冷得厉害,那种冷不是冬日干冽的寒意,而是带着浓重水汽的、能渗透衣裳、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。温度在几个小时内骤降了七八度,街上行人匆匆,伞面被雨水敲打得噼啪作响,积水的地面反射着天光,一片惨白。路旁的香樟树,墨绿的叶子被洗得发亮,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,承受着雨水不断的重量。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单调的、永无止境的哗啦声里,连汽车驶过积水的声音都显得沉闷而遥远。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柏油路和泥土的腥气,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、属于季节转换边缘的颓靡与不安。
文枢阁内,供暖尚未开启,尽管门窗紧闭,那股湿冷依然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。天花板角落,甚至因为室内外温差,凝起了细密的水珠。灯光显得比往日昏黄,努力驱散着雨日带来的昏暗。
李宁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,双目微阖,呼吸绵长。距离周亚夫事件已过去三日,他精神上的透支在温馨的汤药调理和自身沉淀下,已基本恢复。此刻,他正内视着铜印内部。
经过“细柳营”中那次近乎“代天宣判”的意志淬炼,铜印内部的力量循环,又有了新的变化。那数色能量——赤金(武)、纯白(理)、温青(和)、暗金(决断)、暗红(渎神)、煌煌紫金(中兴之韧)——依旧围绕着中央的混沌光点缓缓流转,但彼此之间的“边界”感,进一步淡化了。如果说之前是初步形成了循环架构,那么现在,这循环更添了几分“浑然一体”的意味。
尤其值得注意的是,“理”之秩序的白光,不再仅仅是冰冷的结构框架,其核心处,隐隐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、却坚实无比的“金色内核”,那是源自周亚夫事件中,李宁所体悟的、近乎“法理公义”的庄严意蕴。这一点金核,如同定盘之星,使得整个“理”之能量更加稳固、正大,对其他能量的统合与疏导,也似乎多了一种不言自明的“权威性”。
而“和”之温青,在魏伯阳“丹韵”的滋养下,本就更加圆融,此刻与那点“理之金核”隐隐呼应,仿佛“法理”之刚正与“调和”之柔韧,找到了某种动态平衡点。这使得李宁在调动力量时,感觉更加“得心应手”,少了许多刻意控制的滞涩,多了些“理”所当然、“和”其所和的流畅。
他缓缓睁开眼,眸中神光湛然,比起以往,少了几分外放的锐气,多了几分内蕴的沉凝。
“感觉如何?”季雅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。她面前,《文脉图》悬浮展开,大部分区域光点稳定,但城市东南方,毗邻穿城而过的“玉带河”下游、一片老旧的滨湖公园区域,此刻正亮起一个奇特的、不断变幻着水蓝色与土黄色光泽的光点。那光点并不刺眼,甚至有些“柔和”,但其能量频谱却呈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“层叠”与“渗透”特性,仿佛无数细微的涟漪在互相干涉、融合。
“很好。”李宁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颈,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,“铜印内部更加‘和谐’了,对力量的理解和控制也深了一层。尤其是‘理’与‘和’,似乎找到了新的共鸣点。外面这雨……下得有点邪乎,能量场有异常?”
“嗯,而且异常点很特别。”季雅将滨湖公园区域的光点放大,指给走过来的李宁和刚端着姜茶进来的温馨看,“看这里——‘翠微湖’东岸,老柳堤附近。能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