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为什么走,也没说为什么留下。陈锋也没问。
周姐说:“他今天来,就是看看。看看我混得怎么样。”
她说完,摆摆手,让陈锋去干活。
陈锋走了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周姐坐在那儿,看着账本,一动不动。
那天下午,陈锋去送货。路上风大,冷,他把外套裹紧。骑到一半,忽然想起周姐说的话。二十年前,一起来的上海。后来他走了,我留下了。
他想起周姐平时说的话。黑龙江那边,这会儿该下霜了。黑龙江那边,这会儿零下二十度了。她说那些话的时候,眼睛里总有一种光,是想起什么的光。
原来她想起的不光是老家,还有那个人。
晚上回去的时候,他站在楼顶,看着远处那些灯火。风大,冷,吹得他站不稳。但他还是站着。那些灯火还是那么多,一片一片的,在风里一闪一闪。
他想起小吴说的话。再干两年,存够了就回去。他想起老韩。有老婆,有孩子,有房子。他想起小邓。他爸病了,他回去了。他想起周姐。二十年了,那个人又来了,看了一眼,又走了。
他不知道两年后小吴会不会真的回去。不知道老韩的孩子长大什么样。不知道小邓他爸能不能好。不知道周姐心里在想什么。
风还在吹,冷,但他不觉得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下楼,回屋。
躺下的时候,他听见窗外的风声。晾衣绳吱呀吱呀响,比白天更响。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洗脸,穿上外套,下楼。
巷子里比昨天更冷。地上结了霜,白花花的。他小心地走着,走到巷子口,买了两个包子,一边走一边吃。
到市场的时候,周姐已经在店里。她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厚棉袄,坐在柜台后面,正在算账。看见陈锋,她点了点头。
陈锋也开始干活。搬货、扫地、擦柜台,一样一样干。小杨他们陆续来了,各自到各自的位置上,开始忙活。
店里和平时一样。炉子烧得呼呼响,热气往四周散开。周姐坐在柜台后面,翻着账本。陈锋在搬货,一趟一趟。小杨在逗野猫——小花又回来了,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,蹲在门口晒太阳。小周在整理货,小吴在扫地。
和平时一样。
但陈锋知道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周姐说了那些话,他知道了那个人。小邓还没回来。小吴存了一千八百五了。天冷了,冬天要来了。
中午的时候,他蹲在后门口吃饭。小花蹲在旁边,眼巴巴看着他的碗。他拨了点饭在地上,小花埋头吃。
小吴从后面走过来,也在旁边蹲下。
两个人看着小花吃。小花吃完,舔舔爪子,蹭了蹭小吴的裤腿,转身走了。
小吴忽然说:“哥,你说周姐那个男人,为什么走?”
陈锋说:“不知道。”
小吴说:“二十年了,又回来,看一眼就走。什么意思?”
陈锋说:“不知道。”
小吴没再问。
吃完饭,他们回去干活。
下午,陈锋又去送货。还是那个工地,还是那个工头。货卸完,工头签字,把单子递给他。
工头忽然说:“小陈,你们店那个姓邓的,回来没有?”
陈锋说:“没有。”
工头点点头,说:“家里事要紧。”
他骑上车,往回走。风比上午小了些,但还是冷。他骑得慢,想着工头的话。连工头都知道小邓的事。这市场里,什么事都传得快。
回到市场的时候,天还亮着。他把三轮车停好,进店交单子。
周姐看了看,没说话。
他在店里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干什么。小杨他们还在干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