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七号，白露。

陈锋早上出门的时候，看见巷子口的槐树底下落了一层白。他走近一看，是露水。细细的露珠挂在草叶上，在早晨的太阳底下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

他蹲下来，看了一会儿。露水凉凉的，沾在手指上，很快就化了。

白露了。他妈说过，白露白露，身子不露。往后天凉了，不能再光着膀子了。

他把那件旧外套裹紧了些，往公交站走。

到市场的时候，周姐正在门口站着。她看见陈锋，说：“白露了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周姐说：“黑龙江那边，这会儿该穿棉袄了。”

她说完，进去了。

店里活还是那么多。陈锋搬货、送货、记账，一样一样干。小邓他们也在干，各干各的，不怎么说话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他一个人蹲在后门口。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很舒服。小花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，蹲在他旁边，也看着远处。

他把碗里的剩饭拨了一点在地上。小花低头吃，吃完舔舔爪子，又看着他。

他伸手摸了摸小花的头。小花没躲，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。

小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面，看着他们。

陈锋回头，看见他。

小吴说：“哥，它喜欢你。”

陈锋没说话，又摸了一下小花的头。

小花蹭够了，站起来，伸个懒腰，转身走了，钻进破烂堆里不见了。

小吴也走了。

下午的时候，陈锋去浦东送货。

李工头在，看见他，说：“小陈，来了？”

他点点头。

李工头说：“最近怎么样？”

他说：“还行。”

李工头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听说，你们那边又有点动静？”

他心里动了一下，说：“什么动静？”

李工头说：“不知道。就是听说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李工头说：“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送完货，往回走。骑着三轮车，慢悠悠的。路边的树开始落叶了，稀稀拉拉的，落在地上，被风一吹，沙沙响。

他想着李工头说的话。又有点动静。他不知道是什么。但他知道，有些事，可能又要来了。

九月十号，小武来了。

他穿着一件薄外套，脸上干干净净的，疤淡得快看不见了。走路也正常了，不瘸了。

他站在店门口，冲陈锋招招手。

陈锋走过去。

小武说：“三叔让我来告诉你，八月十五那顿饭，改日子了。”

他看着小武。

小武说：“改到十六。还是那个地方，还是那个时间。”

他点点头。

小武说：“你来就行。”

他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
小武看着他，说：“你这个人，话真少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小武笑了笑，走了。

那天下午，他干活的时候，想着那顿饭。八月十五改到十六。他不知道为什么改。但他知道，既然叫了，就得去。

九月十二号，周姐让他去收一笔账。

是个新客户，欠了两个月的货款，一直拖着。周姐说，你去看看。

他去了。那人在一个小区的车库里，开了个小小的装修店。他找到那人的时候，那人正在干活，满身白灰。

那人看见他，说：“你是？”

他说：“周姐店里的，来收账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，放下手里的工具，说：“等会儿。”

他进去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，拿出一沓钱，递给陈锋：“就这些，剩下的下个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