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岸,孟津港。
夜色深沉,浓得化不开。白日里震天的厮杀声、临死的惨嚎、器械的咆哮都已远去,只留下满目疮痍和浓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气。
陆超没有回营休息。
他高大的身影如同营寨上生根的铁像,矗立在望楼的垛口后。
肩甲上凝固的血污,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他挨了王双一刀,靠着双层犀牛皮甲勉强没死,但也也算是受了内伤。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睛鹰隼般扫视着北岸,盯着曹魏那片灯火稀疏,如同巨兽蛰伏的庞大军营。
“将军,您去歇会儿吧,这里有兄弟们盯着。”左眼上留着刀疤的副将,端着一碗温热的粟米粥走过来,虽然声音略显疲惫,但好在居然没有受伤。
陆超没有接碗,只是微微侧头,目光依旧钉在河面上。
“对面会让我们歇着吗?”
“曹丕白日里被我军用器械之威给击退了,损失不小,他带着二十多万大军来攻,首战便是惨败,他能咽下这口气?”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河水腥气的夜风,吩咐道。
“传令下去,值夜的兄弟,眼珠子都给我瞪圆了!水上发现任何异常情况,立刻来报。”
副将离开后,陆超的目光,投向城墙上那些在月光下如同沉默巨兽的守城器械。
狰狞的拍杆木架,蹲伏的投石车,寒光闪烁的重弩。
“可惜了,这些东西多半得捣毁掉了。”
脑海中,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年前,在长江之上,月黑风高,他跟着甘宁,带着锦帆船上的兄弟,驾着轻快的小船,将浸透鱼油的柴草点燃,顺流推向那些毫无防备的商船。
火光冲天,映照着他们狰狞狂笑的面庞。
他猛地甩了甩头,将那些混乱而遥远的画面驱散。
“锦帆贼?哼,那已经是不需要再提及的过望了,现在,他是大楚的将军,守的是孟津一线。”
时间在死寂和紧绷中缓慢流逝。
以陆超自己的经验来看,若是他们这些水贼抢劫,而且自己这边有绝对的人数优势,在白日被击退之后,半夜一定再去偷袭。
所以,他早就暗中吩咐心腹之人,在关键位置,准备了一些引火之物,若是实在是守不住孟津港,那他就带着部队后撤。
毕竟,对面曹魏可是二十多万大军,他能守住孟津港一次,已经不错。
“叮铃,叮铃!”
忽然,一阵尖锐急促的铜铃声响起。
哨兵变调的喊声,打乱了陆超的思路。
“火船!是火船阵!”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!
仿佛是对楚军哨兵的呼应,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,骤然在北面响起,撕裂了黑夜的寂静。
数百个巨大的火团在黄河水面上骤然出现,将整个河面被映照得一片赤红,扭曲跳动的火光将两岸的士兵脸庞映照的仿如白昼。
“都给我稳住!”
陆超的咆哮,压过了周围人的喧嚣。他心中暗叹一口气,心说对方还真不给自己机会啊。
但是言语上,他显得信心十足。
“果然还是来了!曹丕小儿,想玩火?老子是你祖宗!”
他猛地啐了一口,仿佛在唾弃对手拙劣的手段。
“刀疤!”
他回头厉喝一声,喊来自家副将。
“在!”身材魁梧,左眼有着刀疤的副将立刻回应。
陆超此刻却没有大声下令,而是挥手把刀疤招呼到自己身边,而后低声吩咐起来。
“守不住了,我若是对面统军之将,火船只会是前奏,后面必是登城的死兵!这水寨,我们不能要了!”
“传令下去,所有拍杆全力绞起,也不要用铁链固定了,全换上普通